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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生贤远】无罪(全文完)


更新时间:2022-06-19  


  杨修贤漫不经心地抹了把脸,又笑着同罗浮生亲昵在一起。水汽、酒精和机车后座皮革的香气,是最廉价的催情。他伸手撂开罗浮生被雨水打湿的刘海,忍不住凑近。亲了一口鼻尖,不够,再去亲他抿着的双唇。燥热的温度就从张开的入口渡入另一人的身体。

  好看,比雕像好看,这么大一人,搂怀里活生生、热乎乎的,哪是那破石头比得了的。

  “慢点。”罗浮生压住乱扑腾的人,一偏头,扬起下巴。杨修贤知道那是卧室的方向。他有的是享欢的力气,却不愿再动动那两条矜贵的腿。

  杨修贤往后一躺,很顺从地抬手方便罗浮生扒下他的上衣。罗浮生埋在他腰间,乱发支棱着搔刮杨修贤暴露在冷空气中的小腹,他被逗得像个女学生般咯咯笑。

  自交锋的第一夜,杨修贤便放弃了主动权。你不能指望占罗浮生的便宜,付不起那个价,可能还得搭条命。

  杨修贤的情爱此时就显得格外聪明,他不止一颗的真心,给过很多人,依旧能匀出来,让罗浮生整个占去。

  杨修贤几乎和每一个买主上床,罗浮生只是其中一个,但罗浮生的存在仿佛又有点儿别的含义。

  罗浮生问过,杨修贤,你就不怕我杀了你灭口?说这话的时候他刚刚完事,一个翻身从杨修贤身上下来,天花板上的吊扇吱呀吱呀。他说,你哪来的胆子和我拉拉扯扯。

  乍听十分感人。然而杨修贤的一辈子分量实则不重,他也曾对章远信誓旦旦,就当没那个爸,他来照顾章远一辈子。后来……后来嘛,即使他总把这个便宜弟弟带身边,也不是时时都能想起来。所以一辈子,得打个折扣。

  冯爷倒是没事就嘴碎几句,怎么老画些正常人看不懂的玩意,你们学艺术的脑子都有病啊。冯爷是个瘦小干瘪的精明男人,一边当个不正经的画廊经纪人,一边拉皮条。杨修贤白他一眼,说,我他妈学艺术可不就脑子有病吗。

  缺德啊。姓冯的后来也习惯了。隔三差五,杨修贤裹个床单拎着鞋,从哪家太太的阳台摔他车盖上。眼皮不抬地给他开车门,调侃一句,哟,小杨,又坠机啦。

  这就是罗浮生和杨修贤第一次见面。罗浮生包下了杨修贤全部的画,自然不是出于对艺术的欣赏。罗少爷对于画的认知依旧停留在画得像,和不像的。像杨修贤这样狗屁不通看上去很好忽悠人的,说是名家大作就是名家大作,拍卖会上一进一出,他账目就洗得干干净净。

  杨修贤有钱拿没有什么不开心,至于后头两人一炮即合,算是锦上添花。细究起来杨修贤情债钱债烂账一堆,有罗浮生这个靠山,日子当然快活许多。

  章远知道后闹了一通。杨修贤不愿承认是他摊牌的方式方法出了问题。反正每个情人,章远都不满意。

  罗浮生回味了下手指尖细软的触感,章远早在杨修贤示意的瞬间就像兔子一样跑开了。

  “是挺上心的。我总瞧见小远盯我,眼里那个恨啊。这个年纪男孩子是这样,都对姐夫有意见。”

  杨修贤拉过罗浮生的手,在指节上叭亲了一口。“怎么,胃口不小啊。非得来一个爱你一个?”

  杨修贤没办法了,罗浮生那里又不是一句不喜欢就能打发,况且他还真挺喜欢的,比起喜欢章远方向歪一些,程度差不多。

  他抱着章远。章远头搁在他肩窝,嘴唇贴着颈侧动脉,两片软肉下血流快速冲刷过理智。拒绝章远,就像拒绝一只快哭出来的小猫。正常人都做不出来这样的事。

  杨修贤叹气,轻轻推了推。章远便停下了,他的身体因羞愧而冻结,心却带着全部的原则和克制远远逃开。

  章远的手僵在门把上。他来取上周落在画室的作业,正要离开时撞上两人的好事。

  杨修贤的画室租的一套平房,水泥墙围住的小院上方支起塑料布,除了花草,墙角还摆放着一些石膏头像、一个瘪气篮球和旧自行车。老房子的门很单薄。章远就躲在房间里,把头轻轻侧靠在那层薄木板上。

  隔着门板,有点飘渺的,是杨修贤放肆的笑声,皮带扣的弹响,和织物剥离肉体的窸窣声,软绵绵落在地砖上。沙发背对着门,透过半开阖的缝隙正好能瞥见一些颜色。先是搭上沙发背的小腿,再是一只秀气的手,深深嵌入粗糙的布面。合着另一个人的动作,时轻时重,来来回回,小腿肚便磨得发红。

  章远看到那个男人伏在杨修贤身上,宽厚的背脊耸动,他起又落,底下的人就泄出一声叹息。

  他不该偷看的,可视线仿佛黏在了男人身上,他怔怔地目击这场交合,以一种隐秘的方式参与其中。一道、两道、男人背上很多道疤痕,交织成一张褐色的网。杨修贤炫耀般地分享过,他将刺进肩膀的尖刀当成一桩趣事,章远每次听到都会不开心。

  他下意识抓紧作业簿,封面皱皱巴巴。章远想,我得离开,得在哥哥发现我前离开。

  杨修贤身边的人来来往往,罗浮生本也该在一夜欢愉后的日光前溜走,留下或不留下一个号码。然后杨修贤会用写着号码的纸巾擦外卖盒的油污。章远每天上学前去把垃圾倒掉。

  门口的蹭脚垫上偶尔会有血污,卫生间里摆放着缝合包。章远开始对此见怪不怪。

  生哥是“那边”的人。杨修贤不避讳地提过几次。章远对“那边”只有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印象。但这并不妨碍章远讨厌罗浮生。他讨厌男人不伪装的眼神,和他划过杨修贤肩膀的手指。

  罗浮生对待章远的态度太过于熟稔和自然。像一位长辈,一位家长。摸摸他的头发,拍拍他的肩。在楼下偶遇时会向身边人介绍,这是小远,杨修贤的弟弟,杨修贤是我的——那些人便交头接耳——真像啊……福不浅。章远听不清,总之不是好话。

  章远暗藏敌意的目光躲躲闪闪,在罗浮生假装不注意的时候滑过,又在相接的瞬间蒸发。

  以往杨修贤总是会来接他,章远前段时间不懂事,招惹到了附近的小流氓,被欺负得很惨,得亏杨修贤路过把人救了下来。也是怕遭人惦记,杨修贤就叼着烟,比他们更流氓,搂着章远招摇过街。

  再说了,他收了收手臂,把章远又往怀里搂紧些,我不威风点,怎么保护我们小远一辈子呀。

  章远熄掉屏幕,回想那个剃圆寸的小模特,温柔的棕发女人,一个打拳的,还有……还有谁?然后脑内跳到罗浮生。其余人章远是不怕的。杨修贤的众多情人之中只有罗浮生最要命,真心分给了他,还有多少剩下留给自己?

  罗浮生骑着机车来学校,老远就听到引擎的轰鸣声。他靠在校门口的老梧桐树下,冲章远招手。过路的三两女生低声而急切地议论,从他身边经过时做作地梳理头发。章远的同学捅他胳膊,老大,你认识啊?太拉风了吧。

  章远戴上头盔,跨上机车,乖巧地环住罗浮生的腰。檀木调,被风稀释的古龙水,摆在洗手台上的棕色瓶子。和杨修贤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
  杨修贤听到动静骂了一句,抬手打开边上的落地灯。开关清脆的咔哒声响起,光线瞬间网住了心虚的影子。

  章远低着头直往外冲,书包拉链开了,他一跑,里头的东西就撒了一地。于是又退回来,艰难地转身,在一罐凝固的空气里窒息。

  章远抢先回答,他慌得要命。夸张地晃了晃手里的东西,那本作业簿被捏得变形。移开视线显得太过刻意。

  他们盖着毯子。杨修贤这时候坐起来了,裸露上身一大片的肌肤。章远不是没有见过,却从未在这样的情境之下,那些红印和青痕在汗津津的胸肉上开出一大朵一大朵的花,满是欢爱过后的气息。同刚才放浪的呻吟纠缠在一起,放大、重播,这会儿翻开花肉摊在章远面前,就透着股罪恶且的颜色。

  “哦,对。”杨修贤像是突然想起来,“我们家小远是高考生了。”就势发表了一番读书不易,享受第一的言论,最后总结:其实读个本地大学也挺好。

  杨修贤说:“行吧。生哥,你这可是过度补偿,不能因为自己没有文化就对孩子那么严格。”

  他们一来一往,章远觉得自己特别多余,傻乎乎地杵在边上。罗浮生没表态,哎,他到底想不想赶自己走啊。杨修贤招呼他,章远也没听进去。过了会才反应过来,低下头,答,我马上就走,我刚才就要走的。

  章远蹲下去去收拾一地狼藉。他踩到了颜料盘,走过的地方就留下彩色的脚印。落地灯不够亮,章远踩在光晕的边界,视线开始模糊不清。杨修贤接下来要出口的话,他又是期待又是害怕,他可以就这样答应吗。

  章远提着行李箱,探身看了好几次,指望罗浮生身后能突然变出个人来似的。杨修贤还没来,他新开的画廊兼作奸犯科遮羞布还需要打点。章远安慰自己,没事,很快就是小长假,他又能回来。

  那场三人合谋的偷欢之后,章远跑得最快,他抱着书包和校服外套蹲在门口,等着保安大叔上班。清晨的校园连最用功的学生都还没起床,章远呆坐在住宿部楼下的花坛,看蚂蚁搬运他掉落的面包屑。

  被逮住一回,他却还敢肖想第二回。杨修贤再见他时又同往常一样。但章远再也回不去了,罗浮生成为他的犯罪拍档。食髓知味,他敢大着胆子去讨得一个亲吻,甚至更多的一点什么。年长熟练的血亲默许他的放肆,给了章远莫大的鼓励。

  章远踌躇了一会,转身抱住了罗浮生。他长高很快,快赶上罗浮生了,便刚好埋进肩膀。他整张脸都绷紧,罗浮生皮夹克上的气息就从每个缝隙使劲往里钻。

  坐在北上的列车,窗外的风景快速向后移动。章远隔着玻璃,将三个月的疯狂留在原地,他无罪释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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